是个有副好心肠的恶人 自命不凡的无名之辈 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纨绔颓废跋扈嚣张无用 之外还有点值得称道的东西
时而真小人 时而伪君子 时而大义凛然 时而空口白话
有纨绔习气 有江湖痞气 有少年傲气 有书生意气
想学薄情寡义风流侠 奈何生来矫揉造作鬼祟心
专注中二圣经病十五年
劣质的三分钟热度和我

此人已死
阅后即焚

关于

【阿萝生贺】一程

- 1 -

       那幢楼房是老式结构,墙体上的油漆脱落成斑驳不堪的印象派图画,灰败暗沉像是一座老旧留声机上刻痕交错的唱片铺积了百年的尘埃,一如整个颓圮破落的二十五区。

       它是被刷成黑白的照片存入永不启封的档案,浩如烟海的厚厚资料里属于它的那一份暗黄纸张也无人再去寻找。这里存贮的是消失的记忆,时间遗迹的缝隙里留下的名为遗忘。

       二十五区已死。

 

       但风平浪静的死寂之下,仍有鲜活血脉搏动。

       尤利西斯穿过大片荒芜的土地终于站在了熟悉的门前,他盯了铜制门牌上的房号几秒——那块陈腐的金属在岁月挟带来的灰尘覆盖下早已失却了光泽——伸手掏出了钥匙。门锁早已锈蚀,开锁的过程着实有些艰涩。阿芙伽徳萝站在一旁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家。”在打开门的那一霎,他简洁地说。空气里的沉默一下子四处奔逃,他话音刚落便又瞬间聚拢,浓重如雾。

       阿芙伽徳萝点了点头,两人走了进去。

       桌椅,柜橱,一切摆放未曾改变,只是都蒙上了时间的阴影,沧海桑田得不动声色。来的人精于此道,纵使强迫症如尤利西斯也没看出丝毫翻箱倒柜的痕迹。他们不说话,这屋里就很静很静,静得令人骨头发冷背脊生寒,像是无声而激烈的博弈,但就算看不到听不见两人也心知肚明,这里不止两个频率的呼吸。

       “我当年离开的时候就什么都带走了,想必各位是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的。就算有,也过时了。”尤利西斯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阿芙伽徳萝也坐下了,“个人建议:资料比不上活人。说实话,各位在这里守株待兔,最终目的还不是我们两个。既然双方都有意愿,不如坐下来好好谈。毕竟为了搞点动静引你们派人,我和萝这一路大张旗鼓也很劳累,就不要再为无谓的事浪费时间了。”

       一片寂静。

       尤利西斯扯出一个带点冷酷和嘲讽的微妙笑容:“真遗憾。”先前那段装腔作势的话已经让他非常不耐,阿芙伽徳萝便接替开口:“各位如果不愿意出来,我们也无可奈何。只不过还请认清楚,不是我们有求于各位,是各位有求于我们。即使我们被通缉了还要欺上瞒下地冒这个险是为什么,各位心知肚明我们也不多赘述。尤利既然说了不要为无谓的事浪费时间,那么如果各位仍然犹疑不定就请带上你们的一无所获离开,如果回去遭受到了上级的责问,就说是各位的踌躇导致错失良机即可。”


       没人知道最后尤利西斯和阿芙伽徳萝到底跟谁做了生意,但这是一次愉快的洽谈,终究难说谁的得利更大些。总而言之,他们在二十五区安定下来了——事实上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两人从监狱出来就直奔二十五区,游山玩水大张旗鼓,所有明里暗里跟踪他们的人都被刷新三观纷纷表示从来没见过这么悠闲的逃亡。他们的合作伙伴的援助足以让他们在二十五区地下建立起迷宫般的庞大实验室,配备最好的仪器,受供源源不断的活体。两人每天做做实验解剖活体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直到不速之客的拜访。

 

       “南北区在争夺二十五区。这是个预兆。”阿芙伽徳萝把网页边的滑条拉到底部,密密麻麻的文字飞快地滚动过去,拉出黑色的视觉残影,“要开战了。”

       “他们以为我们在地下暗无天日,就什么都不知道。是么。”尤利西斯低低地笑了一声。

       “南区的武器和技术也就那样了,但北区必败无疑。让Vicky留在这里,我们也该出去看看了。AE社那头似乎有新动向。”阿芙伽徳萝敲击了一下键盘,边上的打印机缓缓吐出最后一张热腾腾散发油墨气味的纸。她把它眼疾手快地抽出来放在桌上一叠资料的最上面,理整齐后递给了身边的尤利西斯,“我和你说过的,风眼公寓。”

       (Vicky是尤利西斯把所有的小型残缺机器组装起来造出的机器人。因为阿芙伽徳萝说太多零碎的玩意儿满地乱跑有些麻烦。虽然它长得风格打破传统造型引领时代但还是能看出个人样的。)

       “南区的领导人还真是折腾。”尤利西斯快速浏览着手里的文件,简洁地评论,“对,你和我说过。怎么,你想去那里么。”

       “毕竟有人邀请,怎么好推辞。而且那个地方很有趣,去取些样本开战了在实验室里也有事情做。”

       “是啊,盛情难却,不胜其扰,”尤利西斯翻阅完毕,把那叠资料扔回桌上,“我知道,就资料看有些个体确实非常值得研究。想必战争时期,那里一定会很热闹。”

       冷白幽幽的灯光下,两人的眼睛里闪着一模一样的诡秘。

 

- 2 -

       尤利西斯和阿芙伽徳萝抵达风眼时正值向晚,天高云阔晴朗温暖。辽远湛蓝的天空背景上印着薄织的云绸,还有大块大块厚重的云朵在太阳两侧悬得很低,好像就在楼顶。来自一万四千九百六十万千米以外的阳光照耀着四合八荒,它历经这样一番长途跋涉仍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条缕清晰地擦过云块边缘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堂皇金色勾勒出细致入微的山峰轮廓的同时压出深色阴影,精准不差分毫。

       这个世界干净清澈得像是被铺天盖地的灭世洪流洗刷过四十昼夜一样。

       “很久没看过地上的世界了,还是实验室啊。真怀念我的玻璃仪器,它们有一段时间不能盛装那些药剂了,真令人悲伤”阿芙伽徳萝伸了个懒腰,“炸二十五区的时候漫天尘土飞扬,不太好的回忆。”

       “进去吧。”尤利西斯冲阿芙伽徳萝的方向歪了歪头。

 

       “哦……看看是谁来了。指甲油杀手?”CC橘红色的头发就像是西天熊熊燃烧的一团火在风里晃得摇曳生姿,不过最让人眼疼的还是她那十片在手上争先恐后地闪闪发光的鲜粉红色指甲。她身边是穿着深色风衣的SK,站得比从亘古就开始伫立的连绵山峰苍翠森林里任何一株历经岁月的树都沉默笔直。

       “Sin,阿萝。”SK伸出了左手,晾着指甲的CC赶忙也把手伸出来,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装的。“不好意思我刚涂完指甲油请不要碰到我的指甲毕竟你们已经无情地摧毁过它一次了谢谢合作。”

       “……SK中将。”尤利西斯也伸出了左手。他平视前方目无焦点,以非常生硬的声音吐出了这几个字。这过程比不合尺寸的螺丝被强行转入螺母,或是长满了锈的齿轮和锁链在废弃几百年后又重新转动还要困难艰涩,红军得八万里长征好几个来回才能与此相提并论。

       CC的手和阿芙伽徳萝的轻轻触碰了一下就闪电般地抽回了:“好了两位欢迎来到风眼公寓,我非常高兴你们接受了我的提议。哦,”她转头看向SK和尤利西斯,“看来左撇子的交流毫无障碍。顺带一提听说你们炸了二十五区?”

        “它本来就是个泥沙堆积区,我只不过是添砖加瓦。反正我们对那里都没有什么感情,炸了比较方便。免得有麻烦的人来找麻烦。”阿芙伽徳萝面无表情地说,“地上干净了地下做实验也舒心。”

       “……”

       “而且战争要打响了尤利和我一致认为要把地上的事情了结一下。”

       “你们在地上的时间和江镰鼬发工资的时间……”CC环顾了下四周,“一样长能有什么事情……等等你们知道了?”她皱起了眉头。

       “从一开始。”尤利西斯似笑非笑地接话。

       “怎么可能?!”CC差点跳起来,“你们两个还真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不得不说我已经开始想念Vicky了。这年头大部分人的智商总是比机器人低的。”尤利西斯神色里带着隐隐的轻蔑,“真抱歉我们没有人类可以察觉的幽默感。在研究所的时候我们的安全级别想必就比你要高了。而且从我这里流出的每一份报告里——只要那些人老老实实按照我写的去做了——事实上确实,毕竟他们没有修正我的能力——都有我留下的后门。”

       “和各大势力做交易,怎么能不给自己留点后手。毕竟我们是这么的胸无城府,被算计的感觉可不好,”CC完全能感觉到阿芙伽徳萝愉悦的声音里有欢乐颂的音符轻快地流淌,“如果哪天你需要一些资料,我们乐意帮忙。”

       “一、定。”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而SK仍然不发一言。

 

       深夜,酒街。

       即使这么晚了路灯仍然璀璨地把整条道路都染得金碧辉煌。身至于川流不息与车水马龙之间,总有无数个刹那让人恍惚地错觉是熔炼的黄金缓缓流过,又或是滚烫的岩浆汩汩涌动。但只要稍稍抬头,压抑的深海幽黑像是滴进水里的墨张牙舞爪横生枝节,生冷夜风的湿度巧妙地维持在潮湿和干燥之间,光滑如箭呼啸而过的瞬间又能一下让人清醒。

       这是你我所在的,花花世界。

       “这年头,两个不知道在哪里暗搓搓搞研究的安全级别都能比我高了?这工作还能不能行?!我不如辞职画画,稿费比现在的工资高得多!好几倍!”CC仰头灌下一大杯酒,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头也不回地对着吧台说,“落落再给我倒点。”

       吧台后的牛郎挑了挑眉:“CC大小姐您悠着点,今天晚上人多,你别把杯子砸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还有半张脸在暧昧灯光下展露出勾魂夺魄的细腻眉眼。

       江镰鼬喝了一口酒:“得了,落落你可收敛收敛你的荷尔蒙,别一年四季都如沐春风。那边的少女们一边荡漾还一边发射悲愤幽怨的目光,真让我万箭穿心芒刺在背恨不能自绝以谢天下。搞什么,又不是我践踏了她们的春,不,芳心。”

       落闲歌妩媚又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我可没法改变呀。不如你去和她们说说,我不介意的。”

       “……”江镰鼬的脸抽搐了一下。她默默转头,安慰地拍了拍CC的肩,“哎既然他们也知道要打仗了,那加入了对我们也算是有帮助嘛。看开点朋友,人生就是这么无常。等你下岗了我一定发动所有亲朋好友去买你的画,威逼利诱TT给你雇水军炒绯闻保准让你走上人生巅峰想下也下不来。不要感谢我这都是我作为一个朋友应该做的,深藏功与名叫我红领巾。”

       “那我真是感、激、不、尽!”CC恶狠狠地说,顺带愤愤不平地拍了下吧台,“你是没看到那两个人的欠扁样子,我一想起来就想把枪上膛。猖獗个什么劲啊我治不了你!”她猛然转头,“哎我说江镰鼬,你在落落那吃瘪到我这来找回自尊是吧?!”

       “你确定真的能治得了他们。”江镰鼬又喝了一口酒,冷静果决地无视了CC的质问。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江镰鼬?!还有没有爱了?!”

       牛郎落闲歌表示,今天晚上的酒街也是很其(ji)乐(fei)融(gou)融(tiao)日进斗金的。

 

       尤利西斯和阿芙伽徳萝花了整个下午把公寓改造成临时实验室,冰冷而井井有条,一贯的工作环境。结束时已经华灯初上,纷杂凌乱的紫红蓝灰和气息奄奄的橘红交织成一色昏黑。

       突然响起了干脆而节制的敲门声,扣、扣,两下。

       “有客人啊。”阿芙伽徳萝打开了门。门外的人隐没在黑暗里,像一分钟前才冷却完毕从铸具里刚拿出来的新制钢铁。SK。

       “SK中将,来的真巧。”尤利西斯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入柜子里,头也没抬。

       “你们知道要开战了,我想请问你们是否曾经和南区政府做过交易。”SK沉声说。

       “当然,之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南区政府是研究所最大的经济来源,”阿芙伽徳萝回到座位上,开始敲击键盘,“之一。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给他们提供的所有帮助。”

       阿芙伽徳萝微扬起下巴,一笑:“那可多了去了,不如我把最近一次的资料给你。想必你对那个会最感兴趣。关于超级士兵的研究。”

       “我似乎略有耳闻。‘SS(1)’?没想到是你们在做。”

       “对。那个时候南区政府想必就有开战的意向了。尤利就是因为这个实验被关进去的。那帮愚蠢的政治家。”

       “无意冒犯,我可以请问那件事的详情吗?”

       阿芙伽徳萝看了一眼尤利西斯,他点点头,于是她轻快地继续说道:“南区政府希望他们的士兵可以‘批量生产’,通过试管婴儿技术结合生成的受精卵可以快速发育到人体最巅峰的时期,而后再延缓衰老的速度,以便这批士兵能为政府更长时间地服务。之前尤利的方向是通过调控脑垂体分泌的生长激素(hGH)来控制人体的生长过程,同时减少人体细胞的氧化来与人体的新陈代谢同步以此延长士兵的寿命。那批活体的死亡就是因为测试生长激素的分量时取量过多,他们才出生几个小时就死了。但同时,结合先前的实验数据我们也得到了最适当的剂量,南区政府被吓到了。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那么……也就是说,南区政府已经获得了超级士兵的成熟技术?”SK艰难地开口。

       “现实不是童话,你不能期望神仙教母无处不在。”阿芙伽徳萝耸耸肩,“不过,你还记得尤利下午说的话吧。”

       “你留了后门?”SK有些急切地转向尤利西斯。

       “是又如何,你想拿什么来交换呢?”尤利西斯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金钱方面还是让CC来解决吧。我只是不希望战争。”

       “如果你的意思是现在你无法提供足够令我打开那扇门的金额,那么就等到你能提供了再说吧。我们不是悲天悯人的慈善家。现在,这些和我们没有关系。” 

       “战争会死很多人。你的出生地,二十五区,就算你们把它炸了,但战争会把它刨骨挖坟,死无葬身之地。只要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就难逃干系。”

       阿芙伽徳萝翻了个白眼。尤利西斯冷冷地说:“战争对我们来说意味着利益,科学研究不是理论就足够的。我们需要资源,就算是尸体也是宝贵的。而二十五区,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真没想到还有人对我对二十五区的感情抱有希望。让你失望了,SK中将。”

       “你们想发战争财?我原以为你们只是科学家。”SK皱紧眉头,转身离开,“两位的冷血真令我折服。”

       “提供‘SS’的资料是目前我们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中将。”阿芙伽徳萝微笑着打开了门,尤利西斯轻巧地补充,“生非基督是我们的错,真对不起。”

       “中将,不送。”

 

- 3 -

       在战争开始前尤利西斯和阿芙伽徳萝回了二十五区。他们来风眼这一趟实在是莫名其妙,似乎什么事都没干就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战前CK组去找他们帮忙拦截南区的实验数据,他们还是应承下来做了顺水人情。

       然后,南区和北区开战了。

       战线拉得很长,南区和北区的整条交界线几乎都炮火纷飞。硝烟四起,二十五区首当其冲。尤利西斯和阿芙伽徳萝安稳地呆在他们的地下实验室里,闲暇时候就听着声音计算双方损耗和战争进度,时间既没有流逝得快一些也没有慢一些,一切和平常无异。

       死亡人数每天都在上升,他们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知道那些断肢残躯就堆积在头顶。尸体暴露在烈日之下,干瘪得像破洞的气球皮。鲜血缓慢地渗进湿润的泥土,一分一分直至黄泉。腥甜的气味和火药混合在一起,炸出一朵又一朵蘑菇云。

 

       江镰鼬敏捷地侧身躲过朝她面门直直飞来的弹片,然后就地打了个滚从一个尸体堆后面滚到另一个后面。

       “这掩体还真是天然。诸位安息。”她喘了口气,问身边的CC,“那个井还有多远?我一路上差点踩到地雷二十三次差点被流弹击中十五次。鉴于此我相当怀疑到达目的地的可行性。”

       “都差点儿,你现在不还是好好地活着么,”CC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好像她的指甲是什么吹毛断发的神兵一样,“我们已经接近中心了。路程不远,小心点。”她和SK都垂着眼睛若有所思,又好像完全放空,让人想起电影里关键情节前必然出现的那个短暂的万籁俱寂的镜头。

       又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过,SK和CC的身影消失在漫天扬起的尘土里。江镰鼬眯着眼望了望远处的火光,跟了上去。

       虽说路程不远,但这个距离在战场上绝对称得上是长途跋涉。

       “CC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足够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来这里的理由我发誓找着个地雷就和你同归于尽。”

       “我怎么知道是SK要来那我当然跟他一起来,”CC一脸正义凛然坚贞不屈堪比八十年代的村妇联主任,“而且江镰鼬同志啊,在这种山河倾覆的紧要关头你竟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怎么对得起党对的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你要知道是党栽培了你国家教育了你人民养活了你,你应该心存感恩踏实做人。为了让你空虚的人生没有遗憾低俗的精神得到升华贫瘠的思想变得充实我自然义不容辞地拽你一起来了啊。” 

       江镰鼬的脸色堪比烛光里的妈妈。

       CC:“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SK笑了出来,没笑两声就转为剧烈的咳嗽。CC猛地转头:“你受伤了?”

       “流弹,右手臂,没来得及躲开,”SK轻描淡写地说,“刚流了点血,现在应该差不多了。”CC严肃地扬起眉毛又放下:“那好,我们下去吧。”

       “这井是封住的。”江镰鼬不咸不淡地插话。

       “什么?”CC迅速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有信号啊,找找机关吧。应该不会做的太复杂。”

       江镰鼬敲了敲封住的井口,然后用手肘大力一击。

       井底是杂乱无章的枯草和干涸的斑斑血迹。

 

       三人跳了下来,CC对着假门边上的密码锁发愣:“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数独。”SK仔细盯着那方小小屏幕上的九乘九方格,零星几个数字分布在上面。

       悄无声息地,门自动打开了,CC一把拉起还在认真琢磨的SK:“走吧。答疑解惑的事情交给科学怪人来做。”她小心地避开了SK的伤口。

       他们穿过长长的甬道,整洁的实验室出现在眼前。一色雪白和穿越硝烟后灰头土脸的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芙伽徳萝眼神无波却莫名让人觉得被嫌恶:“套上。”,她丢了三件白大褂过来,然后瞟了一眼SK,“酒精要么?不小心感染了就轮到你躺在那上面了。尤利可不会留情。”她扬眉示意了下正在解剖台边上工作的尤利西斯。他仍然专注于解剖台上的工作,只是挥了挥手里明晃晃的解剖刀。

       “你们又在搞什么……算了这不是重点,干嘛把门封上了还加锁啊。我以为我第二次来就不用对着入口明媚忧伤了没想到你们竟然推陈出新。那个锁也是很清奇你们玩的什么花样?”

        “之前没封上的时候有个倒霉鬼的手臂掉进来了,如果我们不赶紧封井这里就会变成弃尸地。而且本来二十五区没什么人,打仗了相对不安全,尤利就造了个锁。”阿芙伽徳萝淡淡地说。

       “那个数独是错的。”暗自计算半天的SK终于开口,“填上去的数字会重复。以及我确实需要酒精消毒。”

        “对,是错的。”阿芙伽徳萝一边走向陈列柜一边说,“所有重复的数字就是密码,数独上原本存在的数字是用来指示如何将重复的数字排列成正确的组合的。”她取出一瓶75%新制酒精,还有白纱布和镊子,放在托盘里递给CC。

        “……你们也是很拼。”CC一抽嘴角,接过托盘,“那么麻烦干什么,密码锁而已,什么指纹随便搞搞么。”

       “指纹可以复制,声纹可以复制,视网膜也可以复制。但智商不行。”尤利西斯终于结束了解剖台上的工作。他把解剖刀放进一边的托盘里,脱下橡胶手套,擦了擦手,带上无镜片的眼镜,走了过来,“这次又有何贵干?”

       “还是‘SS’的事情。我们在战场上没有见到疑似南区的超级士兵。”SK找了把椅子坐下,CC蹲在旁边帮他清理伤口。

        “想必他们的Super Soldier都死在实验室里了,”阿芙伽徳萝从垒得整整齐齐的清一色黑色文件夹里抽出一个,迅速地翻着,“就是这个,”她自顾自点了点头,从中抽出一张纸递给SK,“他们把尤利关进了监狱,可不能指望拿到正确的数据。”

       江镰鼬凑过去看了看那张纸:“你们不是说把成熟的技术给了南区政府么?”

       “成熟的技术确实在报告里完整呈现了。但是我们把hGH的准确数值改动了一下。”阿芙伽徳萝露出了有些顽劣的笑容,“提升百分之四点七。”

       “南区政府应该在投入批量生产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但至于具体数据嘛,”尤利西斯摇了摇头,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们得靠自己慢慢实验了。按照南区那帮人超越光速的返祖速度,在他们变成细菌群落前也不能指望什么。他们的放射性元素计划估计还要等个百八十年。没有人能控制我们。南区政府只是在自作聪明。”

       “你们俩还真挺狠的。”江镰鼬叹了口气,“干得漂亮。”

       “所以我们辛辛苦苦地跑过来的事儿就这样完了?”CC有些百感交集,“完了??!!”一不留神她下手重了些,SK沉闷地“咝”了一声。

       “没完,”尤利西斯面无表情声调平稳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们要到地上去一趟。”

       CC瞪大了眼:“……够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风眼公寓。

       兔子草倚着窗户望向二十五区的方向。轰然的战火从这里看过去微不足道,反而和后半夜的凋落烟花一样零星。这些凄凉的烟花倒映在她的眼球表面,冰冷得像是一面玻璃镜子。

       “你看过,安东尼斯的《界河》吗?”她轻声说。

 

- 4 -

       重回地上是因为尤利西斯和阿芙伽德萝有了AE社秘密档案的消息。战争期间是非多,正好浑水摸鱼隔岸观火。

       那条线索是一个地址。

       江镰鼬的咖啡店。

       开战了这家店还没有关门大吉真是奇迹。

       花卿百无聊赖地在柜台后面算账,这本烂账她翻来覆去算了几百遍都快倒背如流了。现在经济不景气勉强维持营生罢了。不过没关系,要是真倒闭了她还是可以到街上拉条横幅拿个大喇叭循环播放“黑心老板江世美带着他的小情人跑了!王八蛋江世美!你还我血汗钱!你还我血汗钱!”的。

       尤利西斯一进门就看到墙上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装饰画里毫不起眼的Æ符号。他示意了下阿芙伽德萝,两人走到那张装饰画下的桌子边上坐下。尤利西斯侧头看了看那张画的侧面,没有任何发现。

       花卿走过来,对于陌生的面孔她还是有些小激动的毕竟白发和身高差一向是这两个人的看点:“客人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阿芙伽德萝装模作样地点了两杯咖啡,又装模作样地问:“这幅画我们很有兴趣,可以拿下来看看么。不会损坏的。”

       “哦你们随便拿吧,反正是我们店长的东西。”花卿摇了摇手中的笔杆,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什么叫做消极怠工无良雇员。她转身的同时尤利西斯就把那幅画拿下来了,左右上下前后里外仔仔细细检查扫描但是一无所获。尤利西斯把那幅画放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到那幅画对面的墙壁上。那里是一排装饰柜,彦城正坐在那里无所事事地消磨午后时光。他们起身走向彦城的桌子。

       尤利西斯拿起那幅画正对的摆饰,面对墙的那一面上挂着一串钥匙。从正面看毫无破绽。而阿芙伽德萝正面无表情地对盐城进行询问:“这位小姐请问你有捐献卵子的意向吗?”

       “啊……?”正在发呆的彦城吓了一跳。事实上阿芙伽德萝此时的内心OS是:这应该是那个最后的造梦师吧如果能拿到她的DNA就可以复制出很多样本那么研究对象就会比较充裕到时候做实验……直到尤利西斯把钥匙放进她的手心里,她还礼貌地做了结束:“那么下次有机会我再来向你调查。”然后把钱放在彦城的桌子上转身出了咖啡店的大门。

       彦城仍处于受到惊吓的呆滞状态中,花卿蹬蹬跑过来一个海底捞月收起了那叠钞票。终于又有进账了。她小小地雀跃了一下。虽然这两个客人比较古怪,但是子曰真理乃有钱就是大爷也管你是谁。

 

       那串钥匙是中央车站的某个储物柜的。

       不然怎么说置物柜是个好地方,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什么阴谋诡计爱恨情仇都能往那儿放,有置物柜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小世界包罗万象。

       言归正传,尤利西斯和阿芙伽德萝顺利拿到了那份AE社下落不明了很久的绝密档案。一出车站,他们就被人盯上了。

       之前逃狱后两人和AE社达成协议,由AE社为他们提供一切所需的帮助,而他们在AE社挂名。两者干的都是活体实验的勾当自然一拍即合合作愉快。虽然AE社以为得到了无价之宝但事实上,尤利西斯和阿芙伽徳萝压根就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AE社觉得大家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小人坦荡荡其实,只是单方面的利用而已。

       而这次,他们拿到绝密却没有任何要上交的意思。不过同时,各大国家对这份档案都虎视眈眈,惹祸上身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有人跟着我们。”没走出两步路,阿芙伽徳萝就发现了情况不妙。

       尤利西斯点点头:“AE社的档案。你炸弹还有多少。”

       “不多,只够一次性炸掉所有的。这次走得太仓促了。得把他们全都引出来。”阿芙伽徳萝攥紧手心的小型炸弹,冷汗一寸一寸浸湿。如果没有防水外壳她的汗水能哑掉所有火药。

       “回风眼。”尤利西斯握了握她的手。

       天色渐渐浓稠下来。像是泼了一罐蜂蜜,像是洒了一捧金黄橙红的颜料细细涂抹均匀层染大片晕开。渐变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就侵蚀了天空的朴质蔚蓝。

       尤利西斯和阿芙伽徳萝背对着风眼大门口,那些跟了一路的人也都现出身形。黑黝黝的枪口悉数对准。

       “天色这么暗你们也不怕影响视力,打伤自己人可不好。”阿芙伽德萝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我来给你们提供点照明。”她手中的炸弹一连串地丢出去,把黄昏染得和日出一样耀眼。散尽烟尘的同时有人影闪了出来抬枪扫射。子弹打在台阶和铁栏上砸出火花,阿芙伽德萝把左眼拿下来打开,右手下意识地扔了炸药,目光却黏在了义眼上。那个摇摇晃晃的人影耗光了子弹和最后一丝生命力终于还是倒下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勾勾地盯着金属义眼的内壁。

       那里镶嵌着一枚,银白的,小小的指环。

       尤利西斯走过来,顺便轻巧地掸掉了身上沾染的灰。他笑着看向微愣住的阿芙伽德萝:“你可算是发现了,我等了好久。”

       “……尤利尤利尤利!”

       “嗯。”

       “这个戒指是给我的吗和你手上的是一对吗你从那个时候就想好了是不是你竟然都不告诉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告诉你哪里还有惊喜。”尤利西斯又无奈地笑了笑,“带上看看,应该是合适的。”

       阿芙伽德萝把戒指拿下来,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她记得尤利是这么戴的。确实很合适。她拿下来,又戴上去。再拿下来,然后又戴上去。

       对着光,她看到戒指内壁刻了一行小字。

       “Never Shall We Die.(2)”

       尤利西斯瞥了眼被刚刚的小型爆炸吸引过来的风眼众,在阿芙伽德萝耳边低声说:“晚上二十五区那里还算安全,我先回实验室。AE社的档案不能在外面停留太久。你在这里处理一下,好了就回来。”未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炸药没了,自己小心点。”

       阿芙伽德萝点点头,尤利西斯转身迈开大步走了。

       当晚阿芙伽德萝受到了风眼众人的热烈欢迎,江镰鼬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最后不知道谁喝醉了站在桌子上举着RIO声嘶力竭激情澎湃地唱了一首《鸿雁》,惊起了风眼方圆百里所有禽类——肯定不是因为共鸣,被江镰鼬夺了他手里的酒瓶一瓶子把他从桌上砸了下来:“陌羽你个死小孩!这都能醉?!江城子听多了?!”

       “呜呜呜呜呜不准侮辱江城子大人!”从桌子上一头栽下来的陌羽精准地倒在阿芙伽徳萝旁边。正所谓童言无忌酒后吐真言,被风眼众人八卦了一晚上的问题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问出来了,“哎,Sin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有AE社那边的事情要去处理。虽然我们只是挂名但是有时候还是需要去做个报告什么的。”阿芙伽徳萝作为一个扯起谎来杀人不眨眼(?)的主轻描淡写地说。

       “AE社?”手里还拿着酒瓶的江镰鼬转头看向阿芙伽徳萝,眸光暗了暗,后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挂名……”

       江镰鼬收回目光的同时阿芙伽徳萝看了过去:“没错,挂名。”她低声,像是自言自语。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节,阿芙伽德萝收拾好之前在风眼遗留的少量文件,完备了炸药,踏上了重归二十五区的道路。

       她面色严峻神情冷酷一丝不苟正如很久之前那个明亮如白昼的夜晚,她自杀一样地去劫某人的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又好像才发生在昨天。

       一切都好像物是人非,一切都好像从未改变。

       回忆只用了一瞬间。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阿芙伽德萝向二十五区走去。

       这条路似乎并不算长。穿越废弃的世界,阿芙伽德萝跳入井口,像是爱丽丝跳入兔子洞。只是她知道自己将去往何方,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那个数独锁,准确地输入密码。

       她走过长长的甬道,看到身前的光亮一点一点变大,直至充满视网膜的每个角落。

       穿着白大褂的尤利西斯从成山的文件典籍里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眼睛。

       尤利西斯面无表情。阿芙伽德萝也面无表情。

       一秒。

       两秒。

       三秒。

       “尤利我和你说……”

       “欢迎回来。”虽然眼神仍然和结了一层薄冰没什么两样,但尤利西斯的面部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冰川融江流水万物春晓也不过如此。

       这是第一次,尤利西斯打断阿芙伽德萝的话。

       “我对AE社的那份绝密做了初步研究,关于人类基因组的‘任意’重新排列分布和混合。很有价值,思想观念也很超前。但由于这份档案遗落已久,有些错误尚未修正。我需要做大量全新的调查和实验,数据模型也需要推翻再建立。”他冲她伸出了手,“来吧。”

 

       日出东方破碎了浅薄浮动的梦乡。江镰鼬对着桌上用酒瓶压着的纸发呆。

       一笔一划写的横平竖直。二十五区。

       “他们还是拒绝了你的邀请。”

       CC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算是认识到了,实验室才是他俩的归宿。就让他们在福尔马林里永垂不朽吧。”

       “今天的战争要开始了。”

 

       昨日如今日,今日如明日。年复一年,未曾改变。

       岁月嗤笑着从耳边逃窜,潮汐不动声色爬上窗沿侵蚀过去。

       山水一程,风雨不息。

 - Fin -

 

(1)SS,即Super Soldier,借用来自《Fringe》S1E02(应该是02或者03我记不太清)的脑洞,爱我大Fringe!w

(2)意为“我们永垂不朽”,出自《加勒比海盗》,忘了哪一部。

 

唉胡扯扯了一万多,感觉自己LowLow的。好歹字数上还能自豪一下【再见脸】以后慢慢修改。本来想写气势磅礴的战争戏的也没成,我果然还是太弱了。顺便拉了几个人来打酱油人设全都自由飞翔了也不要怪我。

这篇作为阿萝的生贺其实是在修CC的bug所以尤萝从二十五区到风眼地上地下乱七八糟的浑蛋逻辑不要怪我。流水账求不嫌弃。提前一个半月放生贺我也是很拼的。拖延症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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